【人物专刊 People】

 

越轻越重的麦兜电影
文/伊卡  图/本刊资料


     “在麦兜电影里,角色们几乎都是清一色地直接单纯,积极地过活。即使相对而言比较直接的麦太,也是积极地望子成龙,替麦兜四处报读补习班,不停勉励他成材。”

 

     桌上放了一本亮粉红色的《这是爱》,是谢立文和麦家碧最新的麦兜系列作品。同事看见了,说他其实喜欢麦唛。为什么呢,因为麦唛比较聪明比较幸福,也比较阳光;相对来说,麦兜灰暗得多了。

     “这是一部有关‘爱’的结集,内容包括母子的爱、友爱、男女的爱、对地方的爱……”谢立文在《这是爱》的后记中写到。的确,这本最新出版的作品活泼温馨,就如书的封面一样令人幸福窝心。但对于只看过麦兜电影而且非常喜欢麦兜电影的笔者来说,《这是爱》是过分明亮了。

     有时我想,看麦兜电影一边笑却一边觉得伤感,会不会代表自己老了?麦兜故事很惹笑,A餐B餐C餐纸包鸡包纸包鸡还有大排档老板和全科医生那些死不断气的绕口令真的让人忍俊不禁。可正是这种外在的愉快轻盈,使得内里的拉扯更加深刻。就如《菠萝油王子》的片尾曲《教我如何去小便》。当中所描述的,正是在《这是爱》中没有被提及的“父子”关系。麦兜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但歌词中却出现了很多跟爸爸相处的情节——这应该不会是回忆片段吧,那么,会不会是麦兜想象的父亲、想象的快乐情境?“佢话唔系要系咁/不过就/不过就/不过就会总系咁/果d野过去就/经已没有果家野/经已没法不分开/以后全部靠自己/一个人小便”这会不会也是麦兜的想象,以最单纯童稚甚至有点笨的小脑袋,想象现实成人世界中最让人难过但无力的逼不得已,也许同时为由始至终也缺席的父亲开脱。轻快而带点探戈情调的旋律和编曲(原曲是西班牙语的歌曲Historia De Un Amor),抵死幽默充满童趣的歌词,缤纷而天真的音乐录像,跟歌曲蕴含的无奈和悲凉揉合成一股张力和立体感。

     在麦兜电影里,角色们几乎都是清一色地直接单纯,积极地过活。即使相对而言比较直接的麦太,也是积极地望子成龙,替麦兜四处报读补习班,不停勉励他成材;麦兜即使不知道为什么要学抢包山,也不喜欢抢包山,但他也十分努力地一抓一抓地去学,只是单纯地响应妈妈的爱和期许。麦兜并不灰暗,只是我们看着这些小人物多少带点徒劳的挣扎却会感到伤感——对当事人而言其实完全不是那回事。这也许是麦兜故事总予人一种童话感觉的原因——若是人物本身也被设定成灰暗沉郁的话,童话的色彩便大大减弱了。

     作为“成人童话”,谢、麦二人选择把这些简单的人物置入一种现实的荒谬或荒谬的现实当中(这也是喜剧创作的惯技):香港申办奥运的重点项目是“扔蛋挞”或是抢包山,幼儿园学的是两文三语多元智能AO模拟考试诈死(装死)撒赖;电视广告卖的“五星级的家”不是楼盘而是墓地;王子不骑白马,却是一个面目模糊得连亲生母后也把他错认的菠萝油。创作者放置出一个荒诞的场境,然后安排童话中稚拙的人物做稚拙的事——很惹笑,但它的内涵却是悲哀的。悲哀在于,那道悲哀无法被排遣宣泄,而被封印在那一阵忍俊不禁里。梦幻的童话人物和被夸大的现实互相撞击,观赏者的心情便跟着拉扯,哭笑不得。这是谢、麦二人表达悲哀的方式。

     但悲哀,不一定代表怀着怨恨。谢立文希望麦兜系列是哀而不怨的。去不成椰林树影水清沙幼的马尔代夫,麦兜跟妈妈在太平山顶也过了非常愉快的一天;保不住整个旧区,至少也保住了自己的家——负责市区重建的市建局铁甲人在来到麦兜家门口的时候大铁人解体了(因为市建局刚好解散了);抢不成包山,也可以在茶楼替妈妈抢抢大包。创作者把沉重实在的哀伤融进不停变换的缤纷绚丽之中,却也不忘在那些仿佛没有出口的死胡同中,留下一扇门。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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