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兜时代
文/陈宁 图/本刊资料
“麦兜的处境令人担心,因为这个社会已经扭曲,循规蹈矩的好人通常没有好下场。那些在街头为自己微薄的积蓄悲号、在情绪崩溃边缘尝试讨回一丁点公道的人,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都是平凡人。”

必须承认,我是谢立文的长期读者,从麦唛故事在《小明周》连载开始(我称之为侠侣北北蝉年代),他笔下的人物已成为我生活的伴侣。
说到念念不忘,却竟然是他最漫不经心创作出来的样衰阿阔与多黛,但他死也不愿把故事续写下去。由得我这些阿阔迷(其实我更怜惜多黛),在个人私阅读史上留下一片白。
其实,我很早就怀疑谢立文是一个隐蔽诗人。于是有一个下午,胆粗粗找他谈诗,结果他带来了美国诗人惠特曼的诗集。谢立文曾模仿着创作了一些“惠特曼式”麦兜诗作(这个形容是我加的),一般读者读来以为是一般童诗,其实谢立文的艺术境界远远不止于此。
我不是说童诗的境界简单,而是简单的事物并不是由简单的意念组成,偏偏相反,这就是为何谢立文的作品是成人童话,而不是儿童童话。小孩子看到会笑的部分,成人看见却悲从中来,暗自神伤。
《这是爱》是新作,我收到书时,有点眼湿。(谢立文,这大概是你计算之内的吧?)这么温柔,这么幽默(浅浅的),这么感性,仿佛又回到早年麦太麦兜吃火鸡那经典的温情。在这个人心彷徨、忧虑满城的时代,善良的麦兜又回来了,带来诗意,与爱。
曾经和谢立文讨论过麦唛和麦兜的分别,结论是麦唛的世界是单纯的,所以他可以快乐地生存下去。但麦兜的世界,不再那么单纯,可以让人幸运地继续善良下去,在非善意的环境下,善良的人是有危机的。
麦兜的处境令人担心,因为这个社会已经扭曲,循规蹈矩的好人通常没有好下场。我不是说香港到处都是麦兜,但你会看见,那些在街头为自己微薄的积蓄悲号、在情绪崩溃边缘尝试讨回一丁点公道的人,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都是平凡人,胼手胝足的小市民,殷殷勤勤到处讲价,偶尔因贪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便宜而沾沾自喜的小人物。
他们一样张罗生活,在工作里欣然接受剥削而不敢有何怨言,接受了逆境以至顺境都是无可选择的。
谢立文在《这是爱》的后记里说到某个下午跟赵广超在湾仔街上走着,赵忽然说起佛理来,边说边转入已剩下空壳的喜帖街,让我觉得这是最大的讽刺。
我有时会在湾仔街头遇上谢君,打个招呼就各自赶路,看着他的身影没入市集与人群里,我会觉得安心,知道他的生活观察与创作灵感,从来不曾离开街头与平凡小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