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Column-四大皆空】

 

额外收入
专栏作者/Wendy Qu

 

     "我在上海的热气哄哄流水声潺潺中享受我的小精油按摩,忽然接到经理的电话,“Wendy,这下客户的存货盘盈了两个亿,主动提出帮我们加审计费。"

 

 

     最能让我老妈兴高采烈津津乐道的事情,就是在一个整理房间的充满阳光的冬日午后,在打算弃置的大衣口袋里发现了3年前的一个月工资。她丝毫不觉得这应该冲回当年的“营业外支出”,反而像在路上捡到了别人的钱包一样,喜滋滋地带着我出门花了个精光。

     上个星期,我去大西北盘点煤矿。之前我做了充分的物资储备,我的行囊里面包括:旧黑鞋、旧黑袜子、旧黑衣服、雨伞、加强型洗发水、加强型洗面奶,外加一把几百米的大卷尺。出行前,经理长嘘短叹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到:“你这一去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矿井能下多深就下多深,千万别逞能了。”

     我险些就紧紧握住他的双手,眼眶湿润地对他说:“为了革命,这点牺牲我不怕。”于是在寒风刺骨中,飞机降落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机场。我在沙尘的大风中畏畏缩缩着,被一辆咣咣当当的大车拉到了矿上。

     掏出我的大卷尺,我傻眼了。一望无际的大操场上,摆放着漫山遍野的煤炭,不少大卡车还在不停地从煤山里挖煤。这里凹进去一个大洞,那里凸出来半片小山……这叫一个不规则啊,就算我小学体积学得再好,我也算不出这长宽高、这体积、这密度、这质量、这金额啊。

     为了高瞻远瞩,我抖抖霍霍地爬上小煤山——山顶上,为了防止煤炭自燃,这里经年累月地在洒水,我急忙抖开我的小雨伞, 跌跌撞撞一深一浅地往前走,水流还是没有放过我,从四面八方把我淋得湿嗒嗒的。

     我心里那个慌啊,这可怎么办? 我连滚带爬地下了煤山,急忙给经理打电话。经理听完,沉默了,然后强作沉着地对我说:“要不这样吧,我去联系下去年帮忙A市某厂盘点的直升机,看能不能航拍吧。你回酒店休息去吧。”

     我一瘸一拐地回到酒店,鞋子里足足有半斤煤块,脚上都起了水泡。躺在床上,我无比激动,仿佛在这个遥远的小镇里面等待一架直升飞机从天而降来解救我,多电影啊。

     第二天,我早早的跑到煤矿上待命。九点钟经理打来电话:“不用航拍了,我已跟客户商议好,请他们按照十万吨为单位,一堆堆分开,方便我们进行盘点。”

     从这天开始,我就坐在大操场的犄角旮旯里面,看着工人们上上下下,大卡们来来去去,在搬煤。眼前这堆煤渐渐空了,可是地下还渗了些煤,工人们不想浪费,又继续往下挖。

     挖啊挖啊,操场上挖出来个一人高的大坑;一个工人拿了跟铁锹在下面抠了半天,大喊着:“下面还是煤”。于是大家还不能歇着。

     太阳正当中了,太阳西下了,太阳落山了,路灯开了,街上静了,老百姓睡了,我们还在挖。只见客户主管满头大汗,“这可咋回事咧?还挖不完了。地底下都变出煤来了。”于是挖着挖着,好几天过去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显露在我们面前,我傻呆呆地往下看着,听到主管嘟嘟囔囔着:“这可有小五十米了吧?”

     原来建国以来这几十年了,这煤挖好了就往山上堆,地底下又没有岩层,于是煤山把土越夯越实,造成了地表以下几十米都是煤。

     三天后,我在上海的热气哄哄流水声潺潺中享受我的小精油按摩,忽然接到经理的电话,“Wendy,这下客户的存货盘盈了两个亿,主动提出帮我们加审计费。”

     “那是好事啊。”我呵呵的笑了起来,“经济危机时刻逆市而动。”

     “可是,”经理迟疑了,“这下,老板认为,客户的内部控制有严重缺陷,恐有中重大风险,打算重新考虑是否承接这个项目。”

     于是,我的心里突然间空捞捞的:还是我妈比较开心,找到了钱就花掉呗,谁也不会质疑她一手把握家中经济大权的能力。

城客 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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