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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进“库布里克”的陷阱

文/安之鱼   图/廖伟棠 安之鱼

  电影院本是大众去处,这家影院书店的连体,却打造成小众的骄傲。

  最早是从《冷暖人生》的陈晓楠那里得知这个去处。记得她说,“那家电影院连书店很牛气,老板喜欢的电影可以放一个月,不喜欢的,哪怕是大片,根本不上线。”

  初初听说老板的名字是“舒淇”,顿觉香艳。而书店的名字更加牛气——库布里克。虽然后来弄清楚,不是演电影的舒淇,而是评论电影的舒琪,神往之意未改。

  书店隐没在香港最多情的庙街。纵然地铁站出口写着“百老汇电影院”,你不问路也很难摸到。若借问庙街摊主“库布里克”何处去,多半也不知所云。最保险的办法,打车时报上“油麻地差馆(警察局)”。在司机狐疑的目光里下车,奔向对面另一个世界。

  要如何描述这座戏院连接的书店?香港有多少家百老汇电影院,单单这一家,因为连接了“库布里克”,卓然独立——电影院本是大众去处,这家影院书店的连体,却打造成小众的骄傲。

  严选电影,并不意味着排斥商业大片。相反,这里的品味是喜悦而接纳。小众电影长盛不衰,(日本喜剧《黑帮有个荷里活》盘踞线上几乎两月!),更不用说,接踵而至的各国电影节、主题电影节(去年5月有关法国革命的系列电影!)。

  书店本身不大,每个角落都见心思。吊顶很低,爬满工厂气管。临街橱窗经常更换,从大开本《蓝莓之夜》温情满溢,到农历新年大红剪纸喜庆吉祥。有一段时间,书店咖啡室桌布都是某香港漫画家作品。后来见到店主本人,原来她也为时尚品牌2%画T恤。

  “库布里克”对图书的选择,像豆瓣上某个群组,趣味统一,内容多样。美食、旅游、电影、文学、摄影,乃至严肃的心理学、哲学,多为繁体直版,也有簇新的简体字书,透着北京三联的影子。

  库布里克搜罗全球最精电影读本,更有意推介各地优秀的新兴杂志。近期到访,一推门目光就会撞上《城客》。你还可以看到知名如台湾《诚品阅读》,新锐如《Ink》“印刻文学生活志”,还有非常专业的软件设计change等等。

  图书丛中还穿插着日本卡通手袋、Lomo相机、潜水相机,还有当地智障人士手工,呼唤爱心支持……“库布里克”元素无处不在。书店出售黑色皮质笔记本,简单干净的条子内页——打开样本,里面竟有人写了:Anyone in Hong Kong working for money? I like to do something crazy, I am in dream.(香港有人为钱工作吗?我想做些疯狂的事情。我是在梦里)“库布里克”气质是挑剔的,但绝不奢华。并不宽大的书店,贴心地排上绿色沙发凳,供人慢慢翻书。

  自从办了“库布里克书店”会员证,很乐意置于钱包显眼处。似乎是某种“同类身份证”。一次,Tam告诉我最近暗暗流行背某个款式的背包,我坐在“库布里克”两个小时,大概数到5、6个。

  吻合香港的城市气质,库布里克每一寸面积被尽情使用。一间书店兼具图书馆、阅览室、影碟租借(会员免费)和活动场所。“Kubrick Friday”(书店每周五的活动)已成品牌。我在这里听过廖伟堂读自己的诗,第一次遇见北岛,饮恨错过周云蓬的歌会。

  一个男生朋友远道来香港,不想血拼,看腻街景。带他来“库布里克”,结果之后他一连来了三天,还不无夸张地宣布,这是香港唯一值得来的地方。

  也许每个人对一个地方的爱恋,只与个体记忆有关。“库布里克”有条“秘道”,直通隔壁电影院。相比中环商业大厦里影院的皮制座椅小包厢,这里甚至有几分寒酸,还隐约透着湿气。书店隐在居民区内,每每有这般体验——走出黑暗的影院,或从书堆抬头,阳光悦目,人流往来,街坊四坐在绿树荫下,恍如隔世,红尘漫漫。

  无论发生什么,库布里克书店连影院,是随时能够跳进来,忘记一切的地方。正如每段电影开头的宣传口号:“You are trapped”(你掉进了陷阱!)独来时,可以纵情流泪;一个人坐,也知道周围多同道人——听过《太阳照常升起》结束时四起的嘘音,《色戒》亮灯时整齐的掌声。

  顺便说一句,“库布里克”店员个个面目清新,特立独行。店内时有音乐风穿堂,几次欣然奔向收银台,问刚才播的是哪张碟——店员淡淡答,同事自己带来的,没的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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