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 Cover Story】

 

行走在北京,生活在上海

文/横戈  图/肖瞳、CFP

     六岁的时候,我住在北京姑奶家里,那时候地铁最后一站是公主坟,八一(电影制片)厂周围已经算是郊区了。记忆中的八一厂里面很大,可是二十多年后再去看看,不知道怎么就觉得像一个旧小区的院子。我还记得,那时候北海和颐和园里很安静,基本上没什么人,不像现在北京的那些景区,人满为患。

     把BlogBus网站搬到上海那一年,我二十七岁,初来上海的时候很不习惯,衣、食、住、行几乎都碰到了一些问题:以前我在家会用到加湿器,可是到了上海之后每次去超市我要买很多“吸湿剂”回来,因为衣物容易发潮。然后发现满大街找不到自己能吃得惯的——印象很深的有一次两个上海朋友隆重地说要请我去一家“很好吃”的餐厅吃饭,还说什么赵薇、胡兵都喜欢去那家餐厅,担心去得晚没位子,结果我们中午十一点多就到了,是在进贤路上的“茂隆餐厅”。进去之后只有四张桌子,不到十二点门外已经排了很长的队。结果,那些菜一上来,我满脑子想的就是:那些“热衷”来这家餐厅的人口味是不是有问题?我情愿站起来让座给外面那些人,但是表面还不忍拂了那两位朋友的好意,装作那桌子菜吃起来还不错的样子。最早来上海的时候住的是老房子, 总觉得像是住在贫民窟:地方狭小没有阳台,房东还很难说话,小区里抬头向上看过去,家家户户窗户外面伸出来的晾衣杆成为有上海特色的“万国旗”。

     那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回家就是上床睡觉。而每次出门,都觉得上海的路怎么会这样九曲十八弯的,一边看着地图一边纳闷:不同方向的一条路明明被横着的另外一条路隔断了,怎么还能再连上叫一样的路名?和朋友聊天的时候,经常会聊起来在上海的种种“不习惯”,后来有一个朋友告诉我:北方人到上海第一年,都会觉得很不适应,但过了一年以后,你会慢慢发现上海的“好”而喜欢上海。可是我在上海待了一年之后,告诉这个朋友:“我还是不适应上海。”

     那时候每次去北京出差,我都像是去旅游一样高兴,看着北京比上海宽大的道路就觉得心情一下子也好了很多,并且每次都会找几家自己喜欢的饭店,大快朵颐一番,约上一干好友,大家在胡同里找一个地方喝茶聊天不亦乐乎——但这时候,在北京能感觉到的快乐大部分已经不是因为城市,而是因为城市中的人,是那些亲切而有趣的朋友。北京早已经不是记忆中的北京城了,甚至失去了很多我觉得北京应该有的、只属于北京的东西。

    


     林语堂写过一本书叫《大城北京》,书中说巴黎和北京是世界上最具魅力的两个城市,因为有历史的城市像祖母一样有着讲不完的故事,我们可以在城市中寻找遗留的痕迹去承续文化和文明。林语堂对北京的感受“是田园与都市的完美结合之城,也是自然和文明的融合之城”;而他另外一篇文章中则表达了对当时上海的观感:“上海是东西方奇怪的混合,商业和金钱的力量使它成为一个可怕的城市”。

     然而时间过去了几十年,北京城早已不复当年林语堂一眼望去的“山丘、树木、宫殿所组成的田园都市”,别说像梁思成希望“保存古城,在旧城外面建一个新的行政中心”那样从整体上保护的京城,甚至连贝聿铭想“一片一片保留的四合院”也在不断的拆建中所剩无多。当我堵在东三环的时候,当我站在国贸立交桥下向四处看的时候,我已经认不出来北京和其它的城市有任何区别了。看着银光闪闪椭圆形的“国家大剧院”落在了四四方方的天安门广场一侧,看着在世界其它地方由于“建筑法不允许建造”却在东三环矗立起来的央视大楼,我不得不承认北京已经成为“外国设计师的东方试验田和淘金地”。所以我也不得不放弃对北京的怀念和回味,而把自己当做一个旅客,忽略整个城市的变化而去寻找一些新奇的有趣:比如几年前开始改造的798和南锣鼓巷,比如三里屯后面的"1949 The Hidden City"(一个改造成包豪斯式的休闲院落),北京开始适合行走,而不适合停留。

     相反的是,在我到了上海两年之后,公司搬入了一个创意园区,我自己设计了整个办公室的装修。入住新办公室之后,好像觉得和上海有了某种联系,忽然跟这个城市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并且自己也越来越多地发现:上海的空气虽然不如三亚和厦门,相比国内很多内陆城市还是好很多;更重要的,我在上海发现了可以吃到河南烩面、陕西泡馍的地方,甚至在人民广场附近还发现一家能喝到比较正宗的羊肉汤!肠胃有了依靠,心也就安稳下来,觉得可以在这个城市长久地待下去了。换到新的住处,十几层高的楼上日照和通风都很好,房东脾气也很豪爽,几次打交道下来还成了朋友。并且还发现,上海虽然路是窄的斜的,可是交通却比北京通畅;同样感受到的还有上海的治安、政府效率、对公共设施和公共空间的管理、对遗留文化的保护,在国内都可以说是做得很好。  

     让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上海本来没有“几百年”可以延承的东西,但却把属于上海“几十年”来留下的一些“破旧”的建筑、工厂拿来“打磨”一番,让它们重焕光彩——从旧的石库门改造成的“新天地”,到旧厂房旧仓库改造的一个又一个的“创意园区”,都能看到上海对建筑的“继承再造”,而不是拆毁重建。

     我不知道假如林语堂在世,能对现在的北京、上海这两座“大城”写出什么样的文字,我只知道这五、六年来,自己乘坐不同航空公司的“京沪空中快线”穿梭往来北京和上海,两个城市,两种心情。然而无论城市怎样变迁,却无法抹去记忆的体验……行走在北京,生活在上海,已成为我在这两个城市最真实的写照。lo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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