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故事 Cover Story】
原汤化原食
文/项斯微
上海一过年就给了我个下马威，让我长了两岁：我25岁的时候，上海人就蜂拥而至，说我已经27岁了。当我真正达到27岁时，他们又掐指一算说，“呀，小姑娘竟然要30岁了。”这个时候我真想把他们的指头掰下来一节节丢到黄浦江里去。还是家乡人民实在，在我的家乡成都，人们永远实打实地算年岁，过日子，因为大家一天也不浪费。
按照这样的算法，我在上海的相亲市场上就吃了大亏。因为上海男人，不，全国男人都热爱年轻貌美C-cup的女生。快30岁的女人永远只能被分配给临近40还是找不到老婆的困难户。在上海八年，我见过好的建筑、坏的建筑、好的马路、坏的马路、好的上海男人、坏的上海男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男人总是别人家的，那些外表英俊、勤恳赚钱、爱做家务的好男人早已经被上海女人们细心收藏，只有在她讲述爱情故事或者是婚礼现场我才听说或者看到那些浪漫的痕迹。
回想我那青春岁月，这其中有几个极品的上海男人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总结下来，发现竟然都和钱有关系。大概上海真的是国际大都市，最先接轨的也是经济。这几位极品，他们也肯为女人花钱，但是你得提防他背后有一个小本本偷偷记录下来；他们热爱AA制，如果你不提醒他们，他们甚至可以从来不请客——就算偶尔请了你一次，就如同传世盛举，你得牢牢记得一辈子。他们的碎碎念攻势相当强大，而且在买单时总能把脑袋转180度看向别处，就连上海的服务员小姐们仿佛也明白她们不应该自动把单子递给这样的男人。而家乡的男人们，虽然也有和上海男人异曲同工的“耙耳朵”称号，但是除了个子矮、好吃懒做、赚钱少之外，在钱上好像从来都是兄弟义气，就连在麻将桌子上赢了钱，也会豪情万丈地拿出来分给周围的女性朋友“小妹儿，十块钱拿去吃烧烤嘛。”谁叫在家乡无论吃什么买什么，都只有上海的价格一半不到呢！
龙应台笔下那种乐于被老婆殴打的上海男人已经是上一代的事情了。我所见到的，我目前谈论的年轻一代的独生上海男人，再也没有热爱做饭的美德了，他们无一不喜欢指挥别人做饭。“我当然会做，不过，让你做是考验你！”“你就不能把厨房擦干净一点吗？”一位上海男友曾如此趾高气昂地对我说，“我的外婆和妈妈从小就把屋子里擦得闪闪发光。”
可能是人总喜欢奔向不属于自己的命运。我，不得不毫无骨气地承认：自从来到了上海之后，我所有的男朋友都无疑是上海男人。在这些跌跌撞撞的经历之中，我发现，对外地人友好的上海人也是有地域区别的。比如，郊区的比市区的好相处，普陀区的民众就比自认为城市中心的杨浦人和善，家里有知青父母或者小时候在外地生活的好相处，土生土长的上海男人——都是妈妈手心里的宝。尤其是我身边这群80后，他们从小和妈妈住在一起，妈妈们从小就耳提面命第一条：千万不要找外地女人。那些女人啊，都是冲着户口和房子来的。
所以，在这样的教育之下，我们这样的成都女人还能找到上海男友，也并非是靠着什么特殊才能。至少我的那些男朋友们，都属于青春叛逆，所以才爱上了我……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们竟不约而同地投奔回上海女人的怀抱。使我想起我最心爱的电视剧《似水年华》里，老爷子端着一碗汤圆对着黄磊苦口婆心地说：“吃完汤圆多喝点汤，原汤化原食！原汤化原食！”
上海男人们最终还是属于上海女人的，我也没有因此觉得很遗憾。这是魔幻之都，恋爱随时随地，可是结婚就沉重得如同金融风暴。我和我的某位上海男友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就因为房子问题彼此心碎。
在房子的归属究竟该写上谁的名字这件事情上，上海男人和成都男人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家乡有一位姐妹因为男方没有主动写上自己的名字，请注意是不主动而不是不写，就愤而分手，所有的姐妹们都为她叫好。但是当一位上海婆婆为儿子购买了婚房，她不仅不把自己媳妇的名字写在上面，甚至还要加上自己的名字。在一番拉锯战之后，我那位来自上海郊区的女友就此忍气吞声了，这就是地盘中心论。
在确定了自己还要在这座城市继续生活之后，我接下来树立了一个远大的恋爱目标，不是空窗不空床啦，是找一位在上海工作的成都人！过年一起回家乡，吃火锅，打麻将，好不开心。我爸爸在得知了我这个结论之后，差点激动得飚出热泪。作为一个在家爱好家务、完全服从于我妈妈的男人，他在外还常常宣布自己是一条成都汉子，最近看了《叶问》更加不得了，“我这是尊重老婆。”在家一条虫在外一条龙，这好像刚好是我认识的那些上海男人的反面。
当然，上海男人们也不要因此而感到气馁甚至愤恨。我是遇到过优秀的上海男人的。曾经有一位吃饭愿意埋单、过年过节都会送贴心小礼物、品位不俗、热爱生活、对钱不计较的上海男人出现在我的身边，我却没有珍惜。事后证明，他是一个gay。
其它封面故事文章：
【行走在北京，生活在上海】
【从北京到贝鲁特】
【香港之巅，坐论北京】
【城间杂记】
【上海写给杭州的情书】
【上海可以同化你，你却无法改变上海】
【原汤化原食】
【红与灰的纠葛】
【双影之城】
【双城的连体隐喻】
【巴黎还是马赛？艰难的选择】
【上海印象】
更多精彩双城故事，请见《城客》第二期P48-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