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客.人物】


旅行的尽头
   
——写给《城客》的一封信


 

 

Dear《城客》:

  不得不说,一度后悔答应做这个专辑。身为记者,我不太相信,内心真的可以无误地被解读。更重要的是,有关旅行的意义,不敢说我已经想清楚。如果这是个当面提出的问题,我想我的表情,会是长大嘴巴,不知说什么好。

  现正坐在几万尺高空,从奥巴马竞选总部芝加哥飞回香港。看到横戈在“关于奥巴马,说几句闲话”里提到《24小时》。当我站在华盛顿林肯纪念堂前,看到阿甘从水池中大踏走向珍妮,当我穿越中央公园,寻找friends里那家有红沙发的咖啡馆,我甚至跑进纽约公众图书馆,问是不是真的有人可以在这里结婚,问讯处的老太太抚弄着珍珠项链回答,哦,Sex and City,真是在这里拍的!在这些时候,我不禁对自己轻笑——我们是美剧的一代,差不多就像“2 days in Paris”里那些傻乎乎的美国游客,捧着《达芬奇密码》按图索骥。

  我迷恋见到陌生城市的第一眼。那时候,所有感官,如雷达接收信号,兴奋张开。只在第一眼的开合中,你的想象腾云驾雾。

      但是,如果要拍电影,我见到纽约的第一眼,应该这样布景:拖着大箱子,迷失在代表地铁线路的字母与数字之间(实在太复杂太庞大!),终于找到出口,拾级而上,满心期待看到纽约的第一眼,结果还是写着“SUBWAY”(地铁)的霓虹灯牌。一张废纸随寒风吹到,蒙住她充满期待的眼睛。

  我不是说对纽约失望。旅行是关于寻梦,而一旦启程,它与梦之间的脐带一刀剪开,它自己长成新鲜的生命。无论收获,还是缺憾,你知道,你拥有一切,只是不能同时拥有。

     北京,开罗,加沙,香港,都是第一次去,就停留很久的城市。当你变成其中一部分,很少主动抽离,对比自己在各处的境遇。生活,不过是循着某个轨迹向前——有麦当劳和宜家,住在哪里都一样(虽然这两样加沙都没有)。只在离开的时候,会有一分钟问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发生过什么?

  其实,甚至在纽约行之前,我开始意识到,“第一眼”不再带来那么多兴奋。旅行最大的收获,换作路上遇到的人。耶路撒冷,犹太人朱蒂一句“上帝把你带到这里,一定为着某个原因”,令我泪如雨下;尼泊尔遇到的女摄影师,照见我自己外表那一层铁质;而这次在美国,我看到一个个“人”,而不是人群。

  生活在别处,照见的是自己。旅行是关于未知。人所有的恐惧,都来自于未知。我们对已经发生的事,满怀幽默,正是因为消除了“未知”。旅行归来的人,看起来对自己更加熟悉,更有把握。

  已经无法追溯,旅行如何改变了我。它带来惊喜,带走琐碎。也曾经憎恶,一个人拖着箱子,辗转5个机场,“Nomad”(我的msn名字,意思是“居无定所的游牧民族”)成了咒语。而在那次旅行的最后,战胜所有困难带来的狂喜,令疲惫的我光芒万丈,“你无法否认自己。”我在心里说。

  不是旅行需要我,而是我需要旅行。旅行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有些麻烦,还是不断在你的脑子里“插屏”,但至少,旅行让你看到,心的领域也许很小,世界却很大很大。

  年少时,我甚至迷恋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摆脱地心引力。那时,我总是惧怕被生活的洪流淹没。渐渐地,旅行同样令我看到,世界也许很小很小,心的领域却很大很大。我可以在洪流中任何一个漩涡里就此沉淀。

  对去年9月非洲之行的回忆,温暖了今年秋冬。在香港灰色的街道上,在行人清冷的眼神中,想到去年这个时候我在肯尼亚广袤的草原,内心竟生出一丝小小的骄傲。“I cross the street, I have a dream.”

  终于决心给你写这“自白书”,是在华盛顿新闻博物馆。巨幅宽屏,反复播放美国宇航员登月记录片,开头写着这句话:“在这旅行的尽头,我们回到出发的地方,并第一次认识它。”它,指我们生活的地球。

  在每个普通人旅行的尽头,站着我们自己。我们走遍世界,为了寻找自己,还有来此世界的使命。

  顺便说一句,横戈说我将见到最好的中文城市杂志,我想套用奥巴马的竞选口号说:“Yes You can.”更希望我在见到时会说:“Yes, You did.”感谢你,覃和秦,还有《城客》的编辑记者们。何德何能,有此殊荣,让大家耗费心力,分享旅程。icon

        

城客 第一期

创刊词-我们都是城客

你是城客,我也是城客,我们穿行于一座座城市之间,我们擦肩而过,但是从今以后,我们会经常相遇,因为,有了《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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