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客.人物】

 

你不知道导弹什么时候飞过来

文/连小博、戴乐
图/受访者提供

  “你不知道导弹什么时候飞过来”,在巴勒斯坦当地一家电台有一档随时插播的节目,专门通报以色列直升机或战斗机出现在加沙上空的位置,提醒“路人注意安全”。不过这个节目后来消失了,因为以色列的直升飞机用导弹摧毁了这家电台。这就是巴勒斯坦,一个我们经常在新闻里听到地名。

  亚辛,是巴勒斯坦激进抵抗组织哈马斯曾经的领导人,说曾经,是因为他在2004年月被三枚“地狱之火”导弹“定点清除”,也就是“暗杀”的另外一种说法,只不过是用的手段更先进、也更剧烈——得到线索,确定位置,卫星锁定,战机出动,发射导弹,定点清除。如亚辛这样的人物,除了坚定的支持者,几乎没有人敢和他走得太近,因为“你不知道导弹什么时候会飞过来。”

  “我的阿拉伯雇员对我说,采访亚辛,他不敢去,因为亚辛那里太危险了,而我是有老婆孩子的人。”周轶君在得到通知,可以采访亚辛的时候,碰上了这样的麻烦,“我也恐惧,可是在我到达了亚辛的住处后,恐惧就全消失了,那时你的注意力不在恐惧上,你会想着问问题,想着拍照片。”

  加沙,聚集了全世界最能干的战地记者,他们在导弹的轰炸声中入睡,在残垣断壁和死尸边工作,周轶君是其中唯一一个常驻的女性记者,长达两年之久。

  在周轶君去加沙之前,新华社想给她上一个保险,可是没有保险公司肯接,因为大家都知道她几乎就是去找死的,周轶君前往加沙时,才只有26岁。原本她是被新华社派往另一国家的。最初,领导也不忍让一个女孩子到那种爆炸随时随地都在发生的地区去,周轶君的两次报告都未获批准。有股子倔脾气的周轶君又把申请报告交到社长那里,并且说,“男性的爆发力比女性强,女性的耐力也许更好,去加沙是两年,不是两个星期,耐力重于爆发力”,终于得到了这个外派机会。

  在加沙,周轶君经常要面对这样的境况——一队坦克对着人群,在坦克的对面就有巴勒斯坦的枪手,枪手就躲在人群里,而她,要拍到第一手最鲜活的照片。

  刚开始,周轶君不知道怎么才能接近那些坦克车。CNN的同行告诉她,走之字形(让坦克手没法瞄准你),举起手中的相机,让坦克手对你没有戒心。

  那个CNN的记者给周轶君上了战地记者的第一课,“在坦克车向你开过来,人群朝你跑来的时候,这个画面是最好的,这是第一。第二,如果坦克车手故意要打你的话,你怎么躲都躲不过去。在武装冲突中,记者是不会被当作攻击目标的,你可以拍照片,你可以离他非常近;坦克手不介意的。只要你旁边没有巴勒斯坦人,你不乱,他就让你拍。当然,如果你身边没有见证人的话,他也会开枪。”

加沙

  周轶君认识一个美联社摄影记者,膝盖里有一块弹片至今还没取出来。

  周轶君最经常的工作就是数爆炸声,以色列空袭,发射的导弹,要一个一个数出来,住的地方,玻璃被爆炸震得乱颤,窗外火光冲天,“第一次数,数了8个,第二天,看同行的稿子是12个,是我害怕,数到第8个就已经晕了。”

  离炸弹最近的一次,就在楼下。2003年8月的一天,中国驻巴勒斯坦办事处工作人员请她吃羊肉。刚吃完放下碗筷,外面传来惊天动地的声音,窗口一片火光。地板一直在晃,人只能趴在地上。绿色照明弹和4次爆炸过后,阿帕奇(武装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声,重型机关枪扫射的声音接踵而来。等爆炸结束,周轶君赶回自己的办公室,炸弹的落点就在她的窗户下,而吃羊肉的地方,离办公室只有200米。

  那一次是周轶君在加沙的工作经历中最容易的一次,因为不出办公室,就拍到了现场照片。

  在加沙的两年,周轶君印象最深的,不是导弹下的恐惧,也不是第一手报道的成就感,而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我有一天停车在马路边上,有一个小孩子让我卖他的糖。我当时在打手机没有搭理他。结果发现他在马路边上哭起来了我马上去问他。他说他一天一笔生意也没有做成,他的父亲失业了,他妈妈常年都有病,兄弟六个人都在加沙不同的角落在卖糖,在卖报纸。他已经十几岁了,从来没有喝过牛奶,更不要说吃肉什么的。我当时听了挺感动的的,我就把他的糖全买了。后来楼下的警卫都笑话我。后来我在另外一个地方碰到他,我说我可以买你的糖,但是他特别有尊严。他说我不是乞丐,你不用这样对我。一下子让我感到肃然起敬。有的时候我看到他,我会给他买一些奶粉,我说你可以上学。他说家里比较穷,他们那里虽然是义务教育,但是他们要收书本费。过一段时间我没有看到他,但是有一天我在马路边的时候,他的一个同伴告诉我,说他上学去了。那一刻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有人曾经问过周轶君,你还想去加沙吗?周轶君这样回答,“我还会去,我对那里有牵挂。”icon

城客 第一期

创刊词-我们都是城客

你是城客,我也是城客,我们穿行于一座座城市之间,我们擦肩而过,但是从今以后,我们会经常相遇,因为,有了《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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